《禅露》 杂志

穿“绿大褂”的师父们

【安徽】余世磊

 

 

非常羡慕那些会养花草的人,把家里弄得姹紫嫣红的。

但似乎本人与花草无缘。也曾买了许多花钵,养上一些名花异草。看到朋友养的好花草,难免生出些贪心,便讨来很多盆回来。但大部分的花草结局似乎都差不多,眼看着它们枯萎、死去。养花不成,倒养出许多伤心、烦恼。再也懒得侍弄那些娇嫩的花草了,把花盆统统送人,只留下几盆易养的绿叶植物,有绿萝、吊兰、芦荟等,也很少去管它们。有意思的是,它们反而长得更好,展示出一种特别强的生命力。我将它们放到书架上,搬进客厅里,葱绿的一片,展示着生机一片,却也养眼养心。

早冬,去买菜,菜市场边有一花鸟店,花十元买一风信子,连带一个细颈的玻璃瓶,瓶口正好托住风信子的球茎,瓶里装满了水,水中满是风信子白色的须根。再花十元,买三四个水仙球,回家用瓷盆养起。风信子和水仙都放在茶几上。偶尔,我会为水仙换一次水,端出去晒晒太阳。风信子几乎不曾动过它,整个冬天,瓶中的水也不见少。看着风信子叶和水仙叶从球茎冒出,每天都些细微的变化,我欢喜于这些生命的变化。而那些绿萝、吊兰,也依然在绿着。南方人家不用暖气,于严寒之中,书房里、客厅中这一丛丛的绿叶,展示出一片盎然的生气。过年前后,水仙花开了,风信子花开了,花美动人,花香沁人,给岁末年首增添了多少喜庆。

我是要感谢这些平凡的花草们,作了我孤独中的伴。日日,我在家中,坐在电脑前,工作倦了,站起身来去看看那盆盆瓶瓶中的绿意婆娑的花草儿,那种代表生机的绿色,让我疲惫的眼得到安抚,有时也会让我有些干枯的思维得到滋润。我感觉到,我与它们有一种交流。我关心它们的长势,它们报我以问候。

这些年来,经常出入一些寺院。忽然觉得,这些花草,多像寺院里的出家师父们!

为何这么说呢?在人群中,师父们是人天敬仰的修行者;而在植物当中,这些花草也像修行者。两者都把艰苦修行和追求高尚的精神融入到具体生活中。

不是这样吗?它们不贪,不贪恋人的照养,甚至不要阳光,不要雨露,所需不过一杯延续法身慧命的清水而已;它们不嗔,没有人来照养它,甚至把它们养在一个矿泉瓶中,也似乎无烦无怨,照样欢喜地生长着;它们不痴,或许,它们就懂得佛法,知道如何去离这世间苦,求那出世乐。

它们在勤修戒定慧呢。无论是富贵之室,还是贫贱之屋,只要一些清水足矣,就能随缘而生,不因富贵而攀附,也不因贫贱而嫌弃。甚至出差在外,在宾馆客房昏暗的卫生间里,也经常见到一瓶绿萝、富贵竹之类,点缀着环境,驱除着异味。试想,它们没有一些戒定慧之力,又岂能活得如此安然?

以我心度之,无论是动物还是人,这样的生活都不容易,这就是修行。修行,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佛教把世间生物分为有情和无情,植物属于无情。对于这大千世界,我们人的认识委实太有限了。谁能否定植物完全没有情识?谁能否定植物不懂得修行?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情与无情,同圆种智。”

想起无情说法的公案来:洞山禅师问云岩禅师无情说法事,得以开悟,作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这些无情说法,是不可以耳朵来听,更在于眼处闻声。

是的,它们就是可敬的师父。只是它们没有自己的寺院,而是随缘而住;只是它们不穿土黄色的或浅灰色的大褂,而是穿着这样一件多么好看的绿大褂!水仙顶部开出几朵花来,又多像戴起一顶金黄的毗卢帽;风信子花长而大,又多像披上一件或红、或紫的袈裟,正登堂说法呢!

多好!每天坐在客厅、书房,随时请绿萝师父、水仙师父、风信子师父,来为我说法。不拘泥于任何形式,说者随便说,听者随便听。它们简直把我家当成寺院了,一住就是一冬,甚至长达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