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露》 杂志

借钱

【河南】杨光

 

从未想过,借钱这事会让我产生这么大的负罪感。

平日很少有人找我借钱,主要是因为我也处于谋生的阶段,很少有多余的钱存下来。

同样,我也很少跟别人借钱,怕尴尬、怕麻烦,骨子里有种万事不求人的信念。

本来以为借钱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生活中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猝不及防的出现,然后慢条斯理地去折磨我、考验我。

岳大爷是一个快递员,经常来单位收派件,上下班时常常见他带着小山似地快递包裹,在楼下气喘吁吁地搬卸,忍不住便与他攀谈几句,也因此熟络起来。对于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讲,送快递真的太辛苦。但他却不这么认为,“总比种地轻松吧!”岳大爷乐观的态度,让我猜到他是一位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老人。

单位不多不少的包裹总要发出去,大部分情况下,我就委托给岳大爷,希望他能多些收件量来增加收入。除非遇到大件或是沉重的包裹,才会喊其他快递来收。不明真相的同事们纷纷猜测其中隐情,最后演绎出岳大爷就是我大爷、不是远亲便是近邻的结论。“某某,叫你大爷快来收快递!”玩笑声此起彼伏,我不作回应,倒乐得多了一个大爷。

日子平铺直叙地过着,我们的交情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

前几日,正在会议室开会,岳大爷恰好来派件,彼此寒暄几句后,岳大爷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老板嫌我这段时间干活太慢,想把这个快递点安排给其他人去做。”岳大爷的声音有些沮丧。

“前几天是双十一,包裹太多,谁也快不了啊!再说了,你平常收派件都按时按点按规矩来,没出过任何差错,为什么好好的不让干了呢?”

“不知道,我和老板再商量商量吧。如果真干不成了,过两天我想来结下帐……这两天还想买点药,但是钱不够,又不知道找谁借……能不能先支给我两百,等结账时候再还。”岳大爷语无伦次地说着,低着头不停摆弄着他那破旧不堪的挎包。

通常月底才是岳大爷来单位结账的日子,由单位财务和他对接。起初我听得不太明白,仔细一想才恍然大悟——他在向我借钱。

“我身上也没这么多钱,我去找财务,看能不能先支一点出来。”我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想逃离现场,因为我很清楚,这个方法是不可行的。

去财务室的路上,我走得很慢,慈悲和悭吝两种情绪在我内心挣扎。我不是一个无视两百元的人,虽然我们看上去很熟悉,但也只是泛泛之交啊!

返回的时候我空着手,声音压得很低,“财务现在也没钱,抱歉。”

岳大爷长长地舒了口气,连声说着“没事没事”。我望着他穿过走廊的背影,很想叫住他,喉咙却像被鱼刺卡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脚步缓慢沉重,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响,“咚咚咚......”恍惚中,仿佛听到了山洪暴发前的轰鸣,又像是冰川破裂前的回声。

我不是没有借钱给别人的经历,但都是借给非常要好的朋友。

整整一天,我都被懊恼的情绪扰乱得心神不宁,这是怎么了?仅仅因为我们交情太浅吗?为什么不能对他多一分信任呢?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慈悲去了哪里?为什么真正的考验来了,却还是如此悭吝?

是啊!悭吝的人永远不会变成富翁,乐善好施的人永远不会变成穷人。希望下次岳大爷来的时候,我能欢喜地把钱给他,无论是借他也好,给他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