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禅武的身体哲学浅绎(节选)

发布日期:2019-09-10   字体大小:   

【吉林】温搏

禅宗是一个佛教的宗派,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如果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那么,禅宗就是佛教的中国化。据考证,禅宗从北魏时期的达摩发端到唐代慧能完成创建,历时约120年。少林禅武是禅宗的重要分支之一,作为佛学的一个法门,其以禅武合一而名扬天下。少林禅武的终极目标,就是练就“不动心”——内心不乱是为定,外不著相即为禅。少林禅武讲究以禅养武,以武生禅,将“禅”与“武”紧密结合,禅为武之魂,武为禅之用,即武是禅的表现,是禅生命的有形化,禅是武的精神本质。因此,少林禅武富含深刻的身体哲学意蕴。 

 

一、少林禅武的身体现象学:以武参禅

中国佛教禅宗祖庭少林寺,是禅宗思想的集散地。禅宗的基本宗旨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谓“教外别传”,是指要开辟一种新的传教方法;“不立文字”是指在修习活动中不必拘泥于文字经典;“直指人心”是说在修行活动时,注重对心性的开发,无拘无束;“见性成佛”指修行活动中只要开发出成佛之性,达到开悟的境界,也就修行成佛了。少林禅武的精髓则是“以武参禅”。

习练少林禅武,最终的目的是为习武者群体提供禅宗“明心见性”的参禅方法。少林禅武不仅仅是一系列的动作、套路,这些只是少林禅武的外表,而它的精髓在于寻求“明心见性”。只有了解了这一点,才能理解少林禅武所包含的意义。对于少林禅武而言,动作、套路都只是禅宗修行的形式,是修行的起始,它们并不是简单的手脚运动,而是趋向于使人类心灵圆满的方式。少林禅武的极致是“明心见性”,这也是禅宗的要义,也就是六祖慧能所说的“见性成佛”。通过习练武术而练就“禅定”,且“外不著相”。此乃少林禅武变幻莫测,博大精深之所在。其次,少林禅武并不追求争强好胜,而是追求摒弃世俗的纷扰之念,了如止水、无忧无虑的自然身体状态,从此进入少林禅武的最高境界。因此,以武参禅的少林禅武也被称之为“武术禅”。

 

二、少林禅武的身体伦理学:禅武合一

少林禅武文化中,禅、武两位一体,本性合一,相辅相成,互为援引支撑。武为表征,禅为根本。强调两者兼修,高度合一。参禅直指内心,是在宁静空灵之中寻求与自然的融会贯通与自我体悟。

少林禅武是禅宗修行方式的外在表现形式,它给修行者提供了身体力行,直至“明心见性”的参禅路径,最终目的是为了达到禅宗的最高境界——化境。所谓化境,其实也就是高层次、高水平的意境。禅武合一升华了少林禅武修为的最高境界——技击化境的追求。禅宗修行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看山是山”。反映在少林禅武技术层面上就是对习练者外在形体的塑造。在这个阶段中,要求习练者不仅对腰功、腿功、桩功、眼功等基本功的严格训练,即一拳一腿的训练,而且使练功者经受肉体上和精神上的种种考验,是练习武术的入门功夫。经过这一阶段的学习,周身散乱之气逐渐聚集于丹田,拙力渐去,刚劲渐增,身手矫健,面目威猛。禅宗修行的第二阶段是“看山不是山”。少林禅武在这个阶段中,刚劲渐去,柔劲渐增,这一阶段注重人身气的运用,要求以气催力,以意领气。练气的时候,须排除一切干扰和杂念,以松、静为旨,做到松而不懈,静而不散。调息、调心,“心不动,气自固”。经过这一阶段的磨练,使得习练者对武术的理解更进一层,刚烈之力逐渐消失,柔和之力渐渐充实,遇事沉着冷静,遇敌则威神自出,目光如电。禅宗修行的第三阶段是“看山还是山”。这一阶段的少林禅武,反映在技击实战中是返璞归真的、人体本能的充分体现。除却所有繁杂的招式,其“最高境界是用心法指导一切,所斗之术为‘心’法之争,而非‘形’法之战”。此时的习武者领悟无我的境界,在套路的修习过程中,将自己对套路的理解表达出来,完全融入到运动中去,由武入禅,由定生慧,达到形神兼备的忘我状态。禅是武的精神本质,武是禅的表现形式,以禅入武,便可达到少林禅武的高层境界,也就是禅道。

少林禅武的体与用表现为“以武演禅,以禅证武,禅武合一”。以禅为体是根本。通过参禅,彻悟自性本空,达到无我、亦无我所之境,入十地金刚定,武功自然达到不可思议的境地。这种境地超言寻思、不可言说,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这个意义上说,少林禅武的上乘境界是金刚神通在修习者身心所表现出来的、极具个性化的体验,是习武者技艺精熟到极致而豁然贯通所获得的禅悦体验。以武为用是目标。禅修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获得最终解脱,得大自在,少林禅僧习武必先习禅,通过习禅入定而发空慧,知万法皆如幻不真,才能放下万缘而无所羁绊,从而发精进心、勇猛心、无畏心;起慈悲心,行大愿行。在搏击中才会随缘任机,挥洒自如,同时因悟透生死而置生死于度外,舍色身为法身,为法而亡躯。互为体用是结果。禅宗主张在经教文字之上、之外开悟自性。同样,对于少林武僧而言,要修习上乘武功,靠的是习武者自身的悟性和多年的习武体验。禅修是一种内在的体验,而武术则是内外兼修,两者最高的境界都要经过“悟”才能获得。从这个意义上说,修禅即习武,习武即修禅,“禅武合一”是少林禅武的最高境界。

佛家武术修行的最大特点就是禅武结合,习武即是修禅。少林寺是少林禅武存在的核心文化空间,少林禅武是少林寺僧人将武转化为修禅的方法。在僧人学佛修禅,以少林禅武作为修行方式的同时,僧人们又将自己佛教徒的信仰和生活方式融入到少林禅武中去。这一循环往复的过程,无意间就提升了少林禅武的内涵和品质,最后达到“禅武合一”的境界。在进行套路练习时,先将套路的深层内涵挖掘出来,再自己细细解读,最后形成自己的套路理解。把这种套路理解再融入到运动中去,最后求得拳与道、人与拳、内与外之间相互融合,达到“形神兼备”的忘我状态。武的精神本质是禅,禅的表现形式却又是武,禅武之间是相互贯穿的。而禅道作为少林禅武的高层境界,最先开始修行禅道便是由禅入武。“禅”与“拳”的结合本质上就是动与静的结合,练武是修禅的一种门道,它是动中有静的修行方法。也可以说是为达到“三空”的境界,必须练眼、手、身、步、法时要专注一境,慢慢参悟拳法,以明禅机。通过外在调身、心和气息吐纳和内在内练精、气、神,最后达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禅,而与虚空同体的境界。禅武结合的武术练习,更能开发出每个人潜在的般若智慧。

综上所述,禅宗思想赋予了少林禅武深厚的文化内涵,以信仰统摄技击,以技击表现信仰为少林禅武开辟了广阔的发展空间,进而使少林禅武达到了“禅武合一,以禅入武”的精神境界。

 

三、少林禅武的精神超越:身体的祈求与回归

菩提达摩弘法的主题是禅,而非武术,两者既有联系也有区别。禅是一种思想,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外在的修行方式。禅在本质上只是个人实现天人合一的具体阶段,还没有达到完全体会真如本性的阶段。禅宗佛法并不讲究外求,而更多地从内心体悟。武术虽然是禅的外在呈现,但是与佛法本身还有一段距离。古代高僧往往既修禅,又修武术,只有不断将佛法与世俗社会结合在一起,才能真正做到不离世间的大乘佛法,禅宗更是如此。

禅修其实是一个人的思想由“迷”到“悟”,最后变成“慧”的过程。禅宗讲究“顿悟”,“悟”是少林禅武精神超越的必由之路。少林禅武技击化的升华“悟”起到了不可忽视的重大作用。禅宗的“悟”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法师点拨之下的幡然醒悟;另一种是在苦参实究时渐入悟境。少林禅武技击化境的追求也离不开悟的催化作用。少林禅武是学佛修禅的法门之一,修习者用武术技艺锻炼体能的同时,在内心深处冥思少林禅武要旨,从而使少林禅武的理性认识上升到禅学人生观的高度。以武悟禅,以禅证武,武禅映照,在习武实践中得到“顿悟”,达到“见性”,通过习武,彻底明白佛教禅宗智慧的真谛,体悟人生宇宙真如本性。所以,习练少林禅武追求的是一种“拳无意,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的脱化神明之境界。少林禅武的传承者首先是禅者,所以他们修习少林禅武的过程,更是禅宗美学的追求和体验过程,是禅拳审美的主体。

禅宗的禅修悟道、瞬间顿悟所达到的心灵境界包含了宗教、哲学、道德、美学等多层次的思想内涵,使禅宗僧人在悟道中达到了宗教意义上的真、善、美三者统一的境界,获得了心灵的解脱、自由和满足。因此,依附于禅宗的少林禅武技术也表现出其特有的道德教化和追求技击艺术等思想内涵,反映出人们对世界和社会的看法、见解、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是政治、哲学、宗教、艺术、伦理道德等具有某些民族特征的深层文化内涵的具体体现。当代社会中的少林禅武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表层的格斗功能价值,成为当今少林寺僧的一种修禅途径和生活方式,体现出中国人独特的思维方式和价值理念。少林禅武技术所表现出的追求技击艺术,追求教化的文化教育功能,不断地规范着人的道德行为,体现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浓郁色彩,满足着当今大众社会的文化需求。

禅宗中有名的“棒喝”修行法门,其实就是利用日常生活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声喝斥,一顿棍棒、拳脚等来启发悟性的一种修行方法。总而言之,禅宗修习全凭自身体验。禅有一个独到之处就是它的修行方法不拘一格于教法,可以通过静心见性,参照观察反思自己,深入剖析人的内心,改正自我。它通过身、心、气息吐纳的调整和专注、观境、凝心的修炼,以达心无杂念,神清气爽,心境平和的禅定,更好地磨练自身的意志,锻炼胆识,改善心理状况和提高精神品质。甚至于到达一种修德益智、求定得慧的境界,从而淡然处世,保持对世间超然的认识,做到不受所处环境的牵制和束缚。这一点与少林禅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任何武术招式都可以言传身教,但往往做到武术的最高境界,却是依靠自身的“悟”,这“悟”可是传授不了的,完完全全需要靠自身多年的习武体验,靠自身的思想高度。如拳谚云:“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己”,“拳打千遍,其理自现”。习武者想要有所大成,一方面勤奋练习是必不可少的,但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要会领悟,可以说练习是量的积累,而悟却是质的飞跃,两者成其事,那习武者对武本的理解就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也可以说是有所成。参透禅机,将超脱于生死之悟作为拳术的极致所归,解除对死亡的恐惧,放下自身的执念,才是习武者走向武术最高境界的法门。

 

结束语——

禅武合一、动静结合、明心见性、由武入禅、由定生慧等理念,充分展现了少林禅武的身体修行维度,显示出少林禅武是一种注重身体体验的哲学,是一种身体行为性的文化修行和象征。在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潮流下,应认真思考和挖掘少林禅武这一独特身体哲学的时代价值与内涵,使之服务于人民生活和社会发展。

(作者供职于吉林体育学院体育教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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